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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如來神掌》史─其之二．倚天屠龍之章

龍仁，就是《倚天屠龍記》中的武當五俠張翠山，然後，其他人物，也就一律翻刻自《倚天》，只是人名都改了，「倚天」「屠龍刀」也成了「紫電劍」和「雷霆刀」，「九陽神功」也改成邪神死前縫在過路的猿腹中的「如來神掌」秘笈。不知是不是當年香港黃玉郎得不到金庸的授權，所以出此下策？

最近幫某雜誌跑腿採訪過一次黃玉郎先生，才曉得玉郎最愛最愛的金庸小說就是《倚天屠龍記》，而再回憶起當年《神掌》的許多小細節，也的確感受得到玉郎對《倚天》的那份深情。當年的畫工和現在的港漫，當然是沒得比的，粗疏得很。可是，我覺得當年的《神掌》，實在是比現在馬榮成名下的《倚天》好看、迷人得太多了！馬榮成的《倚天》，說真的，我看了，感覺不是「好」或「不好」，而是根本覺得很「陌生」，照理說也是謹遵原著劇情在畫，可是我在看的時候，好像和看白紙沒差多少。

你說玉郎是商業化也好，說他是胡搞毀了《天龍八部》也好，至少當年的《神掌》版《倚天》，他卻是真的在愛的。而且玉郎有兩件事情，確實是別人學不來的，那就是用「分鏡的角度來說故事」的表現力和「內功常識」。

說到「表現力」，你一看到那封面，或書中人物喜怒哀樂的表情，那情感、一些原著很迷人的細微之處，馬上就會非常有感覺。（比如說張無忌被誤會殺死七師叔的那一期，封面是無忌垂淚跪在中間，幾位師叔伯的大臉繞在旁邊，惡狠狠地瞪著無忌，效果就很震憾。當年我才一看到那封面，心頭就湧起一股不忍，覺得他好可憐，單純的設計，效果勝于今日的炫麗港漫許多許多。） 而玉郎對中國內功傳統的知識，也遠勝過不知穴道、經脈位置的馬榮成、劉定堅等新一代作者。《神掌》中出現的易筋經（即原著中的少林九陽功）的練法是考據自真的練功圖譜，讀者幾乎都可以照著練了。那種逼真感，《風雲》、《刀劍笑》等書，是無論如何做不到了。

並且，因為玉郎「愛」《倚天》，所以《神掌》中的《倚天》故事，令讀者看到的，就是一個喜愛金庸小說的人眼中所看見的《倚天》，所有可愛的細節，一處也不放過，龍劍飛（張無忌）如何在何太沖家捉金銀血蛇啦，與不悔被抓住時如何用毒菇解危啦，無忌如何向胡青牛學中醫啦，乾坤大挪移每一層如何行功啦，光明頂上無忌單挑六大派時所使用的一招一式等等。記得過去《神掌》內容的讀者，再看到馬榮成的《倚天》，我相信一定會非常震驚於馬氏《倚天》的殘忍：「原著中這麼好的一段，為什麼要刪掉？你又憑什麼刪掉！」不愛這部作品的畫匠，即使畫功好，那漫畫表現力的低落，仍是可憐到不忍卒睹，如同看白紙。

讀過《倚天》原著，又讀過玉郎《神掌》的老讀者，或許會對《神掌》的某些劇情不解。在此附帶作一點說明：

玉郎畫成《如來神掌》的《倚天》底本，用的是「舊版」的金庸《倚天屠龍記》，所以和臺灣通行的新版「遠景版」、「遠流版」劇情是不同的。新版的《倚天》，張三丰真人帶無忌上少林學少林九陽功，在少林寺門口碰了釘子，祖孫倆悻悻而歸。而「舊版」《倚天》則是無忌真的進了少林寺，已故的空見神僧的關門弟子「圓真」（即金毛獅王的師父成崑）傳了無忌「少林九陽功」，並且「好心」為無忌打通奇經八脈，害無忌的寒毒深入五臟六腑，再也無法祛除。張三丰傷慟之餘，只以為是這位少林師傅出於好心卻做錯事，卻不知其實這正是圓真的奸謀。這段伏筆新版小說中沒有，但也不是玉郎胡掰出來的。而「舊版」倚天中，無忌跌入山谷修習九陽神功時，曾遇到一種凶猛吸血的「寒湖火蛙」，或許是因為太雷同於段譽吃的「莽牯朱蛤」，新版中也刪去了，而玉郎仍保留了這段。還有一段玉郎沒畫到，不過順便一提，就是舊版最後是周芷若出家當尼姑，而要求無忌履行「答應為她做一件不傷俠義之道的事」的諾言，替她光大峨嵋派，於是無忌只好辭了明教教主之位，政權和平轉移給朱元璋。楊佩佩版的馬景濤《倚天》連續劇，倒是還保留了這一段的小部分。

玉郎的《神掌》版《倚天》，遵循原著到少林大會為止。之後引入了星象門加入亂戰的劇情，千手觀音和魏無牙登場，龍劍飛也未得善終，令「為看倚天而看神掌」的讀者們深感不平。上次訪問玉郎，玉郎還在罵當年和談金庸《天龍八部》漫畫權利的人不會談：「如果他跟金庸說：『要嘛《天龍》、《倚天》都一起給我們，要嘛我們都不要了。』現在《倚天》怎會是馬榮成那邊在畫！我最喜歡的就是《倚天屠龍記》了！」一部作品，畫過一遍了，現在畫工技術進步了，又還想重畫一遍，對《倚天》的這種感情，不可謂不深。而這心情我自己倒覺得蠻容易理解的。從前譯過的漫畫，像《五星故事》、《福星小子》現在也都好想重做一次，總覺得現在可以做得更好。

馬氏《倚天》和玉郎《神掌》版《倚天》之辯，老早就想寫了，可是當時聽說馬氏《倚天》在臺灣的銷路很好，覺得很錯愕，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，又怕得罪讀者，所以不敢寫。如今馬氏《倚天》也快畫完了，讀者也不大愛看了，也快到了可以蓋棺論定的時候了，於是就放膽講講自己的心底話。總而言之，如果看了馬氏《倚天》而覺得「挺不錯」的讀者，把原著小說拿來讀一遍，就會曉得它有多「稀薄」了，如果怎樣也沒有耐心看全都是字的書，那，我也不知該說什麼了。

（待續）